14日凌晨,著名科学家霍金在英国剑桥的家中去世。他培养了一位中国籍的博士,并且曾经三次来到中国。那么,这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1979年,从中国科技大学远赴英国伦敦剑桥大学的吴忠超,师从霍金四年,攻读博士学位,成为霍金门下的中国弟子。

  “当时,整个校园都沸腾了!”中国科技大学物理系一位姓汪的老师回忆道:“能亲耳聆听这位传奇大师的讲演,成了那几届科大学生的人生幸事。”

  他是在中国科大水上讲演厅做了天体物理学术报告的。所谓的“水上讲演厅”,是指讲演厅的一大半建在校园里的小水塘上。这个讲演厅可以容纳300来人,是除大礼堂外容纳听众最多的地方,非常适合作大型的学术报告。

  很快,水上讲演厅后面的位子也没了,后来者只好顺着过道往下站,最后连讲台的两侧甚至门口也站了不少人,可谓是济济一堂。当时的科大,天体物理是很时髦的,相关的报告也比较多。很多不是学物理的,也在眉飞色舞地谈论宇宙的“无限有界”、“无中生有”等玄而又玄的话题。尽管如此,很多人并不是冲着报告本身来的,而只想看看这位轮椅上的英雄到底是什么模样。

  这种场合的报告通常带有普及性质,难度不是很大,并且现场还有一位天体物理小组的老师做翻译。那位老师约45岁左右,当时已经是正教授了(那个年代,正教授还是比较少的)。大概是由于很少出国的缘故,没过多久他便出了一个错,接着又出了一个错。同学们用热烈的掌声把他轰下了台,而由那个当场指出错误的人来翻译。对于这一戏剧性的插曲,霍金身旁的两位英国女生(也许是女护士)感到既新鲜又好奇,而霍金依然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脑袋像先前一样歪着,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霍金的报告有一个观点至今仍然令人无法忘怀。这个观点的大意是,在一个收缩的宇宙中(我们现在的宇宙是膨胀的),时间可能会发生倒转。举一个例子,在膨胀的宇宙中,杯子掉到地上,摔成了碎片,而在收缩的宇宙中,散落在地上的碎片则会“破镜重圆”,成为一只完好的杯子。这话若是出自他人之口,一般人会认为是痴人说梦;但既然大名鼎鼎的霍金这么说了,大家便相信了。

  事实上,霍金当时作了两个报告,一个是公众性的,主题是“为什么时间总是向前?”另一个专业报告则是关于黑洞形成的。20世纪70年代,“黑洞”是中国科技大学天体物理小组的研究课题之一,科大也因此在长达四年里三番五次邀请过这位第一流的黑洞物理学者前来讲学。只是由于合肥的具体条件和霍金的身体原因,这个邀请在1985年才终于达成。

  当时负责接待的是北京师范大学物理系教授刘辽,他是最早在中国研究黑洞物理与弯曲时空量子场论的学者。刘辽等向霍金解释,长城没有无障碍通道,很难接待行动不便者。但霍金仍然坚持要上长城,甚至威胁说,如果不让他上长城,他就就地自杀。最终,刘辽只好请了几个物理系的研究生小伙子把霍金抬了上去。

  2002年,霍金第二次访华的时候,他在中国已经声名远震。这次,他抵达杭州、北京等地,在杭州期间,中国籍学生吴忠超全程陪同并兼任翻译。

  这次霍金的中国行,是著名数学家丘成桐促成的,他在1982年获得了菲尔兹奖,成为第一位获得菲尔兹奖的华裔数学家。

  8月15日上午,霍金应邀在会议上发表了题为《M理论宇宙学》的学术报告,向中国听众阐释他的关于天体演化的“M理论”。

  霍金自己驱动轮椅驶上讲台。他的头歪向右侧,这是他一贯的姿式。因为颈部以下无法转动和支撑,他斜倚在轮椅上,仅能以眼光扫视宽大的体育馆。

  “我们可能生活在更大空间的一张膜或它的表面上。”霍金开始演讲,台下3000多位听众鸦雀无声。通过语音合成器,霍金的声音在体育馆的上空回荡,吴忠超也尽力以庄重沉稳的声音作翻译。

  在巨幅宇宙星空背景下,一束光线照亮了他瘦弱的身躯,在红色的天鹅绒上投射出淡淡的影子。“我们自以为生活在4维的空间里,但也许我们不过是高维空间事物的投影,就像闪烁的篝火在洞穴墙壁上的投影,但愿我们遇到的魔鬼也只不过是个影子。”

  台下热烈的掌声衬托出霍金的孤独和无奈,他无法以身体语言对听众作回应。一个多小时的演讲进行得很顺利。

  在欧美国家,霍金演讲的出场费为5万英镑,在日本的演讲费更高,因为日本人有钱,而这次霍金在浙大体育馆演讲是不收费的,从这一点上可以看出他对中国的友好情义。虽然浙大尊重霍金,演讲票是免费的,许多学生从上海赶来.只凭火车票即可进场。可是在会场外面,一张演讲票仍然被炒到400—500元。

  霍金首先在屏幕上打出“你们听得见吗?”随即语音合成器以温和的男中音发问,记者们齐声答道:“听得见!”

  丘成桐先后点了新华社记者张乐、央视一台和四台记者刘振莉和谭彦妹、《文汇报》记者万润龙和《浙江日报》记者张冬素。这几名记者的问题大致都很得体。

  其中的一道问题是:“你认为下个世纪,最伟大的发现是什么?”霍金回答:“如果我知道的话,我就已经把它做出来了。”他一面说,一面看着吴忠超,露出孩子般顽皮的笑容和一份得意。

  回答完8个问题后,由记者自由提问。有记者问:“对照你1985年来华,中国在这17年里发生了什么变化?”霍金答:“1985年满街自行车,而现在交通堵塞。”霍金的回答确为他从上海浦东机场到杭州之所见。

  霍金即席回答问题,需要有十几二十分钟的准备。他是一个一丝不苟的人,作答时以大拇指娴熟地选字,造句力求完美,连一个冠词也不忽略。有时,从行文中吴忠超已能体会其全意,他仍坚持敲完最后一个标点。一面是霍金的镇定和不苟,一面是媒体间的激烈竞争,双方互动蔚然成趣。在等待过程中,丘成桐穿插回答一些记者提问,如霍金为何未得诺贝尔奖等。

  招待会快结束时,台下的湖南科技出版社的两位代表频频向吴忠超使眼色,于是他即对霍金说:“你的中文出版社想向你赠书,以表达中国读者的谢意。”

  霍金立即在屏幕上敲出“现在”。吴忠超招呼他们上台,霍金的夫人伊莱恩代表霍金收下了印刷精美的中文版《时间简史》和《果壳中的宇宙》,并请他们与霍金合影。

  招待会后,是浙江省省长柴松岳的晚宴。由于霍金要进行护理,柴松岳等人十分尊重地恭候了半个多小时。

  在胡庆余堂附近,霍金驱动轮椅行走。“胡庆余国药局”几个大字在粉墙黑瓦衬托下分外醒目,伊莱恩指问吴忠超何意,吴告诉她这是中国古代著名的药局。

  在经过一家臭豆腐店时,他又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吴忠超告诉他此物闻起来臭吃起来香,是豆腐发霉制成。中国人称西方的起司(奶酪)为洋臭豆腐,你就叫它中国的起司吧。

  霍金来到一家工艺品商店,他对内画壶非常感兴趣。一个年轻人当场为他表演内画。吴忠超请他将霍金的名字写在内壁,因为是悬腕,不可能太精细,但已经给霍金留下深刻印象。

  再往前走,即到达霍金夫人伊莱恩前几日定做连衣裙的店铺。店家殷勤地让两个小孩给霍金献花,并赠送他一套丝绸睡衣。伊莱恩的连衣裙花色如龙袍,在余下的几天里,她穿了好几次,看来她很喜欢这件金黄色的衣服。

  杭州之行结束后,霍金又再去了北京,这次在北京国际会议中心的科学报告会上,报告的主题是——《膜的新奇世界》。2000人的大会场,座无虚席,黄牛票炒到了800元一张。

  霍金这次表示,他非常高兴在1985年访华后再次来到中国,中国在过去17年取得的巨大进步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他说,中国在未来的发展中要保持和发展重视基础科学的传统,因为激励年轻人投身科学研究要靠基础科学。他表示相信,再过50年,中国有望成为领导世界科学的国家。

  8月21日,八达岭管理处为霍金登长城特意改装了登城缆车,在到达山顶后,霍金要求所有工作人员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自己面对长城独处了许久,在工作人员的不断劝说下才不情愿地离开。

  霍金这次登长城的经历也是一波三折。按最初的安排,准备派人把坐在轮椅上的霍金抬上长城,但由于长城陡峭,霍金夫人认为这样不太安全,这种方案因此被否决,霍金坐在轮椅上,恋恋不舍准备离去。

  就在汽车发动准备离去时,霍金执意要登城,最后,霍金带上轮椅,被固定在缆车上,如愿登上八达岭北八楼。

  6月15日,作为来华第一站,霍金在香港科技大学体育馆主持一个题为《宇宙的起源》的演讲。在演讲中,霍金说:“尽管身体残障,但思想却不能与之停步,别人不会为你停下来”。

  幽默的他金句频出,还拿自己的日常生活调侃,“为何我是地道英国人,竟用美国口音?”他说,“我那个语音合成器在1986年制造,是美国货,一直用也没有大问题,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如果现在不用,我就要用法国口音的最新产品,太太不跟我离婚才怪!”

  告别了香港,霍金来到第二站北京。抵京后,霍金首先来到了中国皇家祭祀园林天坛,并在皇帝祭天的圜丘上环绕一周,默默感受中国“天人合一”的传统哲学。

  6月19日,“2006北京国际弦理论大会”开幕。当霍金坐着轮椅出现在人民大会堂万人大礼堂时,几十台摄像机和照相机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他,许多年轻学生欢呼着跃离座位,冲到主席台前,端着各式相机对准他一阵猛拍。

  他说,“宇宙起源有点像沸腾水中的‘泡泡’”。“宇宙的开端,可能出现了许多‘小泡泡’,然后消失。‘泡泡’膨胀的同时,会伴随着微观尺度的坍缩。一些坍缩的‘泡泡’由于不能维持足够长的时间,来不及发展成星系和恒星,更不用说智慧生命了。但一些‘小泡泡’膨胀到一定尺度,就可以安全地逃离坍缩,继续以不断增大的速率膨胀,形成了我们今天看到的宇宙”,他继续说道,“我们已经观察到,宇宙的膨胀在长期变缓后,再次加速,现有的理论仍不能很好地解释这个现象。宇宙学是一个非常激动人心的学科。我们正接近回答古老的问题:我们为何在此?我们从何而来?”

  幸运地见到霍金的人们有的请教他物理常识,有的问得颇为感性,比如在中国最喜欢什么东西,自认“乐观、浪漫而且顽固不化”的霍金回答说:“我非常喜欢中国的食物、文化,但最喜欢的是漂亮的中国女人。”

  对于自己的残疾造成的影响,这位只能通过眨眼和眼光的移动与外界交流的大师说:“我的身体虽然残疾,但是思维活跃。我的思想可以达到时间的开端,可以进入黑洞,残疾可能让我的身体无法到达很多地方,但人类精神的驰骋没有任何限制。”他说,他还有许多的事情希望成功,“每个人都有梦想,如果我们对自己没有了梦想,无异于精神死去了一样。”

  人民大会堂6300多名听众在长达半个多小时的演讲中,鸦雀无声。这说明一个事实:霍金正在用他非凡的个人魅力,吸引大众走近科学。

  “霍金和他的《时间简史》使得今天的中国公众中有这么多人知道黑洞、大爆炸、奇点这些概念;他的残疾之躯和取得的成就让人们更深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科学精神;更重要的是,霍金让中国年青一代对深邃的宇宙产生更大的兴趣,他在呼唤更多青少年加入到科学研究的队伍中来。”科普作家汪洁先生如此评价说。